你沒有刻意記着,但你就是記着了。
最久遠的回憶,是在幼稚園唸低班的時候,被老師罵了。說是「罵」不太準確,可能「羞辱」會更貼切些?
那時候有一個講故事比賽,就是要學生熟讀一個童話故事,然後上台在全級面前朗讀。
原來我沒有想參加。只是,媽媽想我變得大膽,於是簽了通告說我要參加。
在班上,老師叫了我出來,又要大家給我掌聲,可我不想講,於是我沒出聲。
老師很快變了「巫婆」,當同學還是努力拍掌時,巫婆板起了臉,跟大家說:「別拍了。不用管他。」
看見眼前一張張臉變得失望,我開始想回應大家的期望,可巫婆擺擺手,要我回去,又跟大家強調:「別拍了。不用管他。」
明明不想記着,但確實記着了——這「被孤立」的回憶。
小一的時候很是貪玩。不想給老師罵、不想給老師討厭,所以腦海裏想的,都是如何取悅老師。
試過把沒用的工作紙的青蛙圖案剪下來,用顏色筆塗上綠色,然後拿出去跟老師說:「老師,我送你的。」
果然,賣萌成功,老師笑了,卻又故作生氣跟我說:「你是在說我像青蛙嗎? 」又笑說:「要我放哪是好?貼在胸口上嗎?」
這個記憶裏的自己,真的很不像自己,但又確實發生——這「耍小聰明」的回憶。
上了小二,班主任是後來小五的Miss Wan。
善忘、大頭蝦的自己,頭幾天上學便已忘了做英文功課。
Miss Wan 叫我們這些沒貨的都出去,排成直線,然後她一個個地問,也一個個地罵。
看她罵得可怕,我覺得自己要入戲,便不斷催眠自己:我是乖學生,我是乖學生,我是乖學生……
輪到我的時候,我假裝害怕得口震震,震~著說:「對…… 對不起!我…… 我忘記了……」
(如果我戲好一點兒,便會小小聲哭出來,效果應該更佳。只是淚水嘛…… 我一向缺乏。)
聽到我的聲音,老師沒罵我,反而笑了說:「怎麼了?很害怕嗎?這次是忘記了吧?下次別了。」
那時以為,她真給我騙了,心裏呵呵直笑。
現在回想,老師不會沒發覺我只是在演吧。可能,她只是給我的小心眼逗笑了。
這是「撒謊」的回憶。
小四五時,有一次到理髮店理髮。
理髮後,一個實習的姐姐替我吹乾頭髮。但她拿着風筒,定定地吹着同一位置,吹得我的頭皮像是燒起來似的。
一個扎着馬尾的理髮師大姐姐,便喝止了那實習的姐姐,說:「哎呀,你這樣會弄疼人的呀!」
說罷,便搶過那風筒,為我俐落地吹。
我一時好奇,通過鏡子看看身後的她,她察覺到了,便也通過鏡子,看看我,笑了一笑。
可能我沒有兄弟姐妹,所以我記着了——這「被溫柔對待」的回憶。
中四時,作為校報的工作,我要訪問Miss Kinglin Ng 和Miss Anita Lui。
在那之前,我問同事:「照片要怎麼拍?」
他回答:「把她們的大頭拍下來,像是拍『車頭相』一樣!」
當時我也沒有在意「車頭相」是甚麼,所以在告訴老師要拍照的時候,原原本本地說了:「像是拍『車頭相』一樣。」
那時候,兩位老師不約而同地「啋」了一聲,我才驚醒:糟糕,說錯話了!「車頭相」是死人才拍的!
於是第二天,我分別跟兩位老師道歉。她們都跟我說「不要緊」。
可能是她們貴人事忙,壓根沒把那當作一回事。
但是我確實記着了她們說「不要緊」的一刻——這是「被原諒」的回憶。
生命中固然有很多大事值得我們記着。
但也有很多不痛不癢的小事,讓我們在不經不覺間記着了。
這些零碎的「一瞬間」,就像是一片片彩色的碎片,散落在我們的腦海,點綴着我們的生命。
如同歌詞所載,「有些小發生,總會記於心。」
後記:
最近趁着Sem Break,在玩一個NDS的遊戲,叫作「Tales of Hearts」。故事講述一個少女的心靈被打破成碎片,散落世界。
於是,便以「碎片」為題,寫下那些只發生在自己身上,也只有自己記得的事,順道回顧了一下十八年的人生。